主，千萬不可：在我們所願的與天主所願的之間
在這常年期第二十二主日，福音正是上主日我們所默想內容的直接延續。就在伯多祿宣認信仰之後：「你是默西亞，永生天主之子」（瑪 16,16），耶穌開始預告他必須上耶路撒冷去，受許多痛苦，被殺害，第三天復活（參閱 瑪 16,21）。那位剛剛領受了天父啟示的伯多祿，卻把主拉到一邊諫責他。他從耶穌口中聽到福音中最嚴厲的話之一：「撒殫，退到我後面去！」（瑪 16,23）
本主日的福音直到第 27 節，包含了作門徒的條件：棄絕自己，背起自己的十字架，跟隨主。我們選擇停留在前三節，因為單是這三節就已經有很多可以祈禱的內容。其餘的部分，我們三年後、當甲年再次來到時再談。您也可以自由地以整段福音祈禱。一如既往，我們為您的默想與祈禱選了五個要點，並在播客中分享：https://youtu.be/5EnCcBePE0A （附有您語言的字幕）。
福音：瑪 16,21-27
「那時候，耶穌開始向門徒說明：他必須上耶路撒冷去，受長老、司祭長和經師許多痛苦，並將被殺，但第三天要復活。伯多祿便拉耶穌到一邊，諫責他說：『主，千萬不可！這事絕不會臨到你身上！』耶穌轉身對伯多祿說：『撒殫，退到我後面去！你是我的絆腳石，因為你所體會的不是天主的事，而是人的事！』那時，耶穌對門徒說：『誰若願意跟隨我，該棄絕自己，背著自己的十字架來跟隨我。因為誰若願意救自己的性命，必要喪失性命；但誰若為我的緣故，喪失自己的性命，必要獲得性命。人縱然賺得了全世界，卻賠上了自己的靈魂，為他有什麼益處？或者，人還能拿什麼作為自己靈魂的代價？因為人子要在他父的光榮中，同他的天使降來，那時，他要按照每人的行為予以報應。』」
一、「必須上耶路撒冷去」：完全自由者的責任
從經文中跳出來的第一個詞是「必須」。誰強迫了耶穌？沒有人！沒有任何權力凌駕於他之上，能逼他上耶路撒冷去死。他自己說得很清楚：「誰也不能奪去我的性命，而是我自願捨掉它。我有權捨掉它，也有權再取回它」（若 10,18）。耶穌的「必須」，不是屈服於盲目的命運，也不是外來的強加：那是一位知道天父旨意、並自由地擁抱它的聖子的意識。因此，幾節之後，他責備伯多祿，正是因為他所體會的不是天主的事（參閱 瑪 16,23）。
在人性的層面上，也有一位虔誠猶太人的責任。耶穌上耶路撒冷過逾越節，就像他自幼所做的一樣（參閱 路 2,41-42）。以色列傳統有三個朝聖節日，逾越節是其中最大的（參閱 出 23,14-17；申 16,16）。但聖史所說的更多：這一次，前去的責任不只是慶祝逾越節，而是受苦、被殺、復活。他將要慶祝的逾越節，是他自己的逾越。
我們的祈禱就從這裡開始。我們生活中的矛盾，幾乎總是源於三個動詞之間的距離：想要、應當、去做。在最平常的層面上，這幾乎有點好笑：我想要整個蛋糕，我知道不應該，結果吃了一塊。但在倫理層面上，這是痛的。這正是聖保祿毫不掩飾地描述的經驗：「我所願意的善，我不去行；我所不願意的惡，我反而去做」，最後發出的呼喊是：「我這個人真是不幸啊！誰能救我脫離這該死的肉身呢？感謝天主，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！」（羅 7,19.24-25）那位青年問他該做什麼才能獲得永生，耶穌以最根本的回答他：遵守誡命（參閱 瑪 19,16-19）。這就是我們的責任：愛天主在萬有之上，愛人如己（參閱 瑪 22,37-39）。但在知道與實行之間有一段路，而這段路要經過「願意」。
值得帶著這段距離去祈禱。耶穌是自由地前往耶路撒冷的。他本可以不去。他知道他必須去，他願意去，他就去了。
二、「受許多痛苦」：無法解釋的奧跡
耶穌不只是預告他將要死。他預告他將受許多痛苦，而且是來自最意想不到的人：他本民族的宗教領袖。他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。
他所承擔的痛苦不只是肉身的，儘管肉身的痛苦是真實而殘酷的，並且早在數個世紀前就已寫在「上主僕人」的第四首詩歌中：把背脊交給鞭打的人，把面頰交給掌摑與唾沫（參閱 依 50,6；52,13-53,12）。也有道德與情感上的痛苦：被自己人離棄，被伯多祿否認，被十二人中的一位出賣（參閱 瑪 26,56.69-75）。還有無法衡量的道德與靈性痛苦：他是無罪的，卻甘願承擔我們罪過的後果，並為我們奉獻了自己。他絕對沒有罪；他為我們「成了罪」，意思是他成了為我們奉獻的祭品，擔負了我們的痛苦（參閱 依 53,4；格後 5,21）。在革責瑪尼，憂苦臨到他的身體，他的汗如同血滴（參閱 路 22,44）。在十字架上是頂峰：「我的天主，我的天主，你為什麼捨棄了我？」（瑪 27,46；詠 22,2）這是一篇以哀嘆開始、以希望結束的聖詠的祈禱。這一切，天主子都在他為我們所取的人性中經歷了；而這份交付，早已在他的空虛自己中開始：他雖具有天主的形體，卻取了奴僕的形體（參閱 斐 2,6-8）。
他為什麼要受苦？並不是出於絕對的必要，好像天主不能用別的方式拯救我們。聖多瑪斯·阿奎那作了很好的區分：沒有絕對的必要，而是有相稱性。但既然天主願意藉十字架完成我們的救贖，苦難在這計畫之內就成了必要的，作為聖子自由擁抱的道路，也是彰顯他的愛、並在我們自己的血肉中戰勝罪惡最合適的方式。他願意了。而在他願意的同時，他奪去了罪惡原先對我們所有的權勢。我們仍然犯罪，這是真的，我們必須與之奮鬥；但罪惡不再有最後的發言權，因為主受了苦、死了、復活了。
這裡有極大的安慰。當我受苦時，我可以告訴耶穌我在受苦，因為我知道他是從內裡認識這一切的。而且不只如此：與他的痛苦相結合的痛苦不會白費。這正是保祿對哥羅森人所說的：「我在我的肉身上，補充基督的苦難所欠缺的，為了他的身體，就是教會」（哥 1,24）。十字架的祭獻毫無欠缺，它是完美而足夠的；天主所願意的，是使我們與之結合，好使我們的痛苦進入救贖的奧跡，而不是白白虛耗（參閱《天主教教理》618）。
一份極有幫助的讀物，是聖若望保祿二世論人類痛苦之基督徒意義的宗座書函《救贖的痛苦》（Salvifici Doloris）。它的結論令人不安卻也使人自由：基督沒有給我們一個從外面解決痛苦問題的抽象解釋；他從十字架上回答，並召叫我們分擔他的苦難。能救人的痛苦，是與主的痛苦相結合的痛苦。一句與納齊安的聖額我略相關的傳統格言說：沒有被取用的，就沒有被救贖；而基督真正取用了我們完整的人性，靈魂與肉身，卻沒有罪，為使人性得到完全的救贖。
在這一點上，該求的恩寵是具體的：學習與他一同受苦，不抱怨，也不對一切事情發牢騷。
三、「第三天復活」：同一枚硬幣的兩面
請注意，死亡的預告從不單獨出現。從第一次起，耶穌就說他將被殺，並在第三天復活。這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，把兩者分開的人，一面也不會明白。
「一粒麥子如果不落在地裡死了，仍只是一粒；如果死了，才結出許多子粒來」（若 12,24）。這是天國的法則，不是安慰人的比喻，而是真實的道路。因此保祿能以神聖的反諷向死亡挑戰：「死亡啊！你的勝利在哪裡？死亡啊！你的刺在哪裡？」（格前 15,55）死亡沒有最後的發言權，因為基督下降到陰府又復活了，他的勝利也及於那些在他以前去世的人（參閱《天主教教理》632-635）。
這改變了我們看待自己痛苦的方式，尤其是其中最大的一項：對死亡的恐懼。聖人們以令我們驚訝的自然態度活出這種眼光。保祿甚至說，他所渴望的是離世與基督同在，那是好得多的；但為了弟兄們，留下來更為必要（參閱 斐 1,23-24）。這不是輕視生命，而是知道生命要往哪裡去。
這也有日常的一面。靈性生活是由不斷的死亡與復活構成的：向罪死去，與基督一同復活到新的生命。這是在聖洗中發生的：我們與他一同被埋葬，好使我們在新生命中生活（參閱 羅 6,3-6）。這也是教會在每週五的補贖實踐中向我們建議的：藉著祈禱、自願的克己、齋戒、施捨與愛德的行為（參閱《天主教教理》1438），這些行為我們都與主的十字架結合。這也是保祿毫不含糊地寫下的要求：「所以要致死你們在地上的肢體」（哥 3,5），脫去舊人（參閱 弗 4,22）。在我們的著作中，Moysés（莫伊塞斯）正是強調這個說法：「致死」，不該把它軟化：不是任由我們內在的舊我自行死去，而是要以天主的恩寵去對抗它。
四、「主，千萬不可」：伯多祿的選擇性聆聽
福音說伯多祿拒絕了苦難的預告。我們可以在這個舉動中讀出常常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：他似乎停在「被殺」這句話上，而沒有接受緊接著來的許諾：「第三天復活」。出於他對師傅的愛，生出了一句諫責：「主，千萬不可！」（瑪 16,22）
這就是選擇性聆聽，而且它不是一個古老的毛病。我們從聖言、從別人那裡，只聽見那些印證我們本來就想要的東西。伯多祿並不壞；他只是人。從人性的角度我們理解他：他不想失去耶穌，他想與他有更多的時間。問題在於，當他拒絕了一部分，他就拒絕了整體，包括那個許諾。這發生在伯多祿身上，也發生在我們最平常的談話中：當我們聽是為了回答，而不是為了明白。我們需要的不只是演講課，還有聆聽課。在祈禱中也需要：聆聽天主所說的一切，而不只是我們喜歡的那一段。
這背後是我們對天主旨意始終存在的困難：「我的思念不是你們的思念，你們的行徑也不是我的行徑：上主的斷語。就如天離地有多高，我的行徑離你們的行徑也有多高」（依 55,8-9）。
一個美麗的例子是聖婦莫尼加，教會本週紀念了她，也紀念了聖奧斯定。按照奧斯定自己在《懺悔錄》中所述，莫尼加不願意他從迦太基前往義大利，並為此哭了很多；他卻仍然騙了她而啟程（參閱《懺悔錄》五，8）。天主似乎沒有垂聽那一夜的那個祈禱。但正是在那次旅程中，奧斯定在米蘭遇見了聖安博，他皈依的道路由此打開。天主垂聽了那更大的祈禱，就是她多年來所做的祈禱。同樣按照《懺悔錄》，在此很久以前，莫尼加去求教的一位主教對她說了那句流傳下來的話：這麼多眼淚的兒子不可能喪亡（參閱《懺悔錄》三，12）。
我們的祈禱有多少次是「主，不要讓這事發生」，帶著揪緊的心，卻很少看見整體。祈求並沒有錯；耶穌自己也求過讓這杯離開他，並加上一句：「但不要照我，而要照你所願意的」（瑪 26,39）。從伯多祿身上學到的，是不要在天主話說到一半時打斷他。
五、「撒殫，退到我後面去」：天主的事與人的事
耶穌的回答很嚴厲，需要好好理解。他對伯多祿用了嚴峻的稱呼「撒殫」，但並不是說伯多祿本性上就是魔鬼。幾節之前，他才稱他有福，是他要在其上建立教會的磐石（參閱 瑪 16,17-18）。現在他說他成了絆腳石，因為他所體會的是人的事，而不是天主的事。同一個人，同一天。在那一刻，伯多祿在不知不覺中扮演了誘惑者的角色，在耶穌的路上重複了那個在曠野中就已出現過的、沒有十字架的默西亞主義的提議（參閱 瑪 4,8-10）。
耶穌在此所用的說法，加上了曠野誘惑中沒有的東西：可以譯為「離開我」，或按字面譯為「到我後面去」（瑪 16,23）。有些註釋者也在其中看到一個警告，要伯多祿重新回到門徒本來的位置：走在前面的是主，門徒是跟隨的人，而不是給師傅指路的人。
關於這個名字，值得知道：「撒殫」來自希伯來文 satan，意思是對頭、控告者。在舊約中，這個角色出現的次數不多，例如《約伯傳》（參閱 約 1,6-12）、《匝加利亞》（參閱 匝 3,1-2）和《編年紀上》（參閱 編上 21,1）；其意義逐漸發展，直到在新約的光照下，他被認出是誘惑者，是天主計畫的仇敵。而耶穌把他趕開，並不表示他停止行動。他繼續誘惑，且往往透過中介：人、環境、我們自己的脆弱。猶達斯將被稱為「喪亡之子」（參閱 若 17,12）。重要的是信德所保證的：他沒有最後的發言權，基督已經得勝（參閱 若 16,33；若一 3,8）。我們不該怕他，而該祈求分辨的恩賜，好在某些念頭以常理甚至熱忱的面貌出現時，認出它們其實是「人的事」。
最令人安慰的在後面。耶穌沒有收回伯多祿的鑰匙，沒有把他趕走，也沒有換掉他。伯多祿繼續跟隨，而且日後還會否認他（參閱 瑪 26,69-75）。福音絲毫沒有隱瞞這一切，這正是它誠實的標記：如果這個故事是為了抬高領袖而編造的，伯多祿必定是完美無瑕的。事實上，正是若望記載了拔劍砍下瑪耳曷耳朵的人就是伯多祿（參閱 若 18,10），而其他聖史敘述此事時都沒有指名。
多年以後，已在羅馬、已是老人的伯多祿寫道：「所以你們要在天主大能的手下自謙自卑，好叫他在適當的時候高舉你們」（伯前 5,6）。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。被天主的手謙抑，不是被壓碎，而是被預備。正如《德訓篇》所說：「我兒，你若要事奉上主，就當預備你的靈魂承受試探……因為金子在火中受試煉，天主所喜悅的人在屈辱的洪爐中受鍛鍊」（德 2,1.5）。
歸根究柢，這就是伯多祿教給我們的：主揀選我們，不是不顧我們是什麼樣的人，也不是為了讓我們維持原狀。他連同我們的軟弱一起揀選了我們，事先就知道我們會犯罪，卻仍然召叫我們成聖。如果您有一個聖召，無論是什麼，都不要因自己的罪而灰心：不要接受罪，但也不要因為罪而放棄。傳統上把一段晚禱歸於聖若望二十三世，它很好地概括了這種信賴的交託：「主，你的教會是你的；我要去睡了。」這是一個敬禮性的歸屬，其歷史真實性並不確定，但它非常好地說出了我們需要學習的事。
聖言誦讀（Lectio Divina）的步驟
聖言誦讀是以祈禱的心閱讀天主聖言。請安排一段靜默的時間，呼求聖神，平靜地走過以下步驟，親自以這段福音祈禱。
一、閱讀（Lectio）。經文說了什麼？慢慢閱讀 瑪 16,21-27。留意第 21 節的動詞：去、受苦、被殺、復活。留意死亡的預告從不曾沒有復活的預告，也留意耶穌在稱伯多祿為磐石之後，隨即轉身面對他。
二、默想（Meditatio）。經文對我說了什麼？在您的生命中，您所想要的、所應當的、與所實行的之間，距離在哪裡？天主聖言中的哪一部分，您只聽了一半，只留下您喜歡的，或只留下讓您沉重的？
三、祈禱（Oratio）。從經文出發，我對天主說什麼？「主，首先我們要感謝你，因為你揀選了軟弱、疲憊、常常迷惑的我們，你仍然揀選了我們。你知道我們是罪人，我們會迷失，我們常常想要人的事、血肉的事，卻忘記你父的事。求你開啟我們的眼目，好認出什麼是屬於你的；也求你向我們顯示什麼是屬於我們的，好使我們能將它致死。求你賜給我們恩寵，使我們以喜樂接受屈辱，知道它們是那預備復活的死亡的一部分。啊，瑪利亞，請握住我們的手，在這條路上幫助我們。」請按照聖神的啟發繼續您的祈禱。
四、默觀（Contemplatio）。天主給我什麼新的目光？在被釘者面前靜默，什麼也不求。注視十字架，讓他向您顯示：那個位置本來是您的，而他出於愛把它取了過去。
五、行動（Actio）。今天主召叫我做什麼？從這一週中選出一個具體的痛苦，無論多麼微小，把它與主的痛苦結合起來奉獻，不抱怨。並且在這一週的一次談話中，聽對方把話說完再回答。
下週見！
Shalom！
週一到週六我們有一則短片；主日則是我們的播客，帶著主日福音，好讓您默想與祈禱。請訂閱頻道並邀請他人，好使更多人愛慕天主的聖言。請留下您的「讚」，並轉發給您的朋友。願天主降福您。Shalom！
播客影片：https://youtu.be/5EnCcBePE0A 附有您可以按自己語言選擇的字幕。